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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蒙之路
2022-08-04 10:42:26   来源:昭通日报   作者:峰 戈 点击量:

乌蒙之路
 

        □ 峰 戈

        遥远的故乡

        我的故乡,在云南东北部昭通的乌蒙山中。乌蒙山横亘在四川盆地和云贵高原之间,在昭通这片大地上形成一座座高山、一道道深谷。群山沟壑环绕间,气候阴冷、雨雾缠绕。大山之间除了昭通坝子、洒渔坝子、靖安坝子外,便再没有几块宽阔的平地,这便是我的故乡昭通。这里有“锁钥南滇,咽喉西蜀”之称,历史上曾是川滇经济走廊和要道。近代以来,滇越铁路、成昆铁路、贵昆铁路等重要交通路线都绕开了昭通,加之大山、大河阻隔,成了全国集中连片特困地区之一,长期被人遗忘。

        1916年,我爷爷张灵清出生在彝良猫猫山旁的簸箕苗寨。1938年初,家里青黄不接,为避免被抓壮丁,爷爷踏上了前往省城昆明的谋生求学路。此后的43年里,因路途遥远,爷爷在昆明读书、工作、生儿育女,直到1981年才又踏上昭通的土地。

        在我童年的印象中,昭通久远而清晰,去一趟昭通老家,长路漫漫。从昆明出发,一路过河爬山,一路艰辛颠簸;昭通城低沉阴冷的天空,弥漫着浓浓煤烟味道的街道、破败的楼房、空中杂乱的电线留存在脑海中;盘河雾雨朦胧、道路泥泞湿滑,一不小心,就来一个“后空翻”和“狗抢食”。集镇上,整条街破烂而老旧,晚上黑灯瞎火,根本不像一个集市,更像一个被现代文明抛弃之地。因此,在盘河必备两样东西——雨鞋和手电筒。在晴天的日子里,泥巴路又变成灰尘路,车子一过,满路灰尘,行人避之不及。乡下,很多寨子还不通公路,到处是低矮的茅草房,用水也不方便,要到很远的地方去挑水,人们吃着最粗糙的包谷饭。于童年的我来说,包谷饭是难以下咽却又不得不吃的。

        那长长的路

        路艰难遥远、山高水险,阻碍了几代昭通人的出行,严重制约昭通经济的发展。

        1913年,杨苒惠等几名苗族学生离开昭通远赴成都求学,一路跟随马帮走驿道,经过彝良、筠连、宜宾,才到达成都,花了半个月的时间。因为路途遥远,1917年他们毕业才回到家乡。

        爷爷曾经跟我说过1938年他上昆明的经历。当年到省城的路很遥远,半路还会有土匪出没,只能跟随马帮沿着驿道一路向南走。第一天,只能到达江底。此后经过牛栏江、会泽、大海梁子,马不停蹄,一个星期左右才能到达昆明。对江底的热和大海梁子的冷,哪怕是过了半个多世纪,爷爷仍然记忆犹新。1981年,爷爷踏上昭通故乡的土地,那时候,他坐了一天火车到水城,歇息一晚上后第二天再乘客车,天黑到威宁,又住上一晚,第三天才到昭通。回到故乡,寨子早已物是人非,解放前去世的曾祖父坟墓历经风吹雨打,早就被抹平了。

        1958年,杨体耀等几名成绩优秀的彝良一中学生被保送到云南工学院(现昆明理工大学)读书。他们从彝良徒步一天走到昭通后,坐上了去沾益的货车,汽车经过威宁、宣威、沾益后再转火车到昆明,前前后后需要四五天时间。

        1963年,时任永善县副县长的韩礼福到昆明开会,那时候客车很少,从昆明到昭通再到永善县城,每天只有一趟车。从永善县城井底坝到昭通需要两天,从昭通到昆明需要3天,路上就需要5天时间。

        我出生于20世纪80年代初,小时候很少回昭通。记忆深处,20岁以前回老家的次数屈指可数,分别是1986年、1991年、1996年。

        1996年回乡的时候,道路情况还是没有多少改变,只是坐着的客车变成了躺着的卧铺客车。第一天17时从昆明出发,经过大板桥、嵩明,半夜里车摇摇晃晃,迷糊之间,只感觉车在大声轰鸣。有时候车会熄火,司机点火重新启动的声音配上客车的抖动,终于越过前面的一道坎。第二天黎明时分,客车才慢慢悠悠驶过牛栏江大桥。客车顺着盘山路一路轰鸣,一路喘息,中午才到昭通城。冬天的昭通坝子特别冷,去彝良的路断了好几天,我们只能换车,绕道大关再到彝良。司机给车安装好防滑链,下午两点出发。路过靖安的时候,发现路边的村庄和田野都铺满了白白的雪。到凌子口的时候,因道路结冰有货车失控侧翻把路堵住了,很多车在白雪皑皑的大山中排成长龙。屋漏偏逢连夜雨,我们坐的那辆客车座位窗户还是破的,阵阵寒风刺骨而来。妈妈从行李中找出衣服,把破洞堵住,又找来大衣,把我和妹妹都裹起来蜷缩在一起……不知什么时候,我进入了梦乡,等再醒过来,已经到了彝良县城。此时,彝良艳阳高照,温暖怡人。吃一碗冬日里的凉粉,再坐上中巴,顺洛泽河而上,一路风尘,1个多小时后到了猫猫山脚。下车后,在路边等候了一上午的亲戚们帮忙背行李,穿过猫猫山峡谷,走上两公里,顺着歪歪斜斜的小道而上,便到了簸箕寨中。听闻远方客人来,寨子中多年不见的老朋友、亲戚都会来探望,还有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了起来。那时候,想要见一面远方的亲戚朋友实在是太难了。

        苗寨的日子简单而欢乐,临近春节,孩童坐滑轮车放鞭炮,年轻人打篮球,很多时候,人们围在一起唱歌跳舞。小孩最怕的是跨寨走亲戚,洛泽河两岸的寨子,可以互相听到对面鸡叫的声音,但真要走到对面的寨子里,非要花上半天时间。记忆中,簸箕寨对面的树木科,一抬眼就可以望见对面人家和做饭的烟火,听见大人呼喊孩子吃饭的声音,可是真正走到对面的寨子里玩一趟,才知道路的艰难。那是非得下山过河再爬坡上坎,路上歇无数次,花上三四个小时才能到的地方。印象最深的,是去拖锅梅小寨的姨妈家,早上起床吃过早饭就要出发,沿着洛泽河一路上行,滚滚河水向山谷奔腾而去,沿岸高山不见顶。峡谷危险处,上面的石头仿佛随时都会掉落下来砸倒人。稍微宽阔的河谷边,便会出现一个个火车隧道,我问舅舅那是什么?舅舅说,那是20世纪五六十年代修建的老内昆铁路,因为资金、技术和地质条件等各方面的原因,早在1963年停工并废弃多年。那时候就想,要是这大山里通了火车多好,我就不会这么辛苦坐汽车回老家,走路去访亲戚了。

        过洛泽河街到水泥厂,要爬到水泥厂旁边的悬崖上去。半山有一处特别危险,万丈悬崖,妈妈牵着我的手,叮嘱我要小心,要是从这里摔下去就会粉身碎骨。爬上悬崖,再走上两三公里,便来到了姨妈家。脱下鞋子一看,我的脚被磨起了几个大水泡。

        天堑变通途

        孩童时代的记忆里,坐车回老家是一件痛苦的事情。每次回老家,一个单边要几天时间,回到老家总是晕头转向,必须休息两天,身体才能恢复正常。在大人的眼里,回老家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。因为路途遥远、生活所迫,三四年甚至七八年才能回一次老家,一次来回,或许意味着最后一次见面,那些想见的人再也见不到了。

        2008年,我在盘河工作过几个月。那时,昆明到寻甸功山已经通了高速公路,功山到昭通已经通了二级公路。从昆明出发,坐上客车,4个多小时就能到达,速度快了很多,再也没有小时候晕车的情况发生。有时候也会为了省钱坐火车到昭通,第一天17时从昆明出发,经过沾益、红果、威宁第二天凌晨5时才到昭通,时间虽略长,但安全且火车票便宜。

        2015年昭待高速公路通车后,我回乡的次数便多了起来。2020年底,宜昭高速公路彝良段通车以后,亲戚来往就更频繁了。随着一条条高速公路的开通,从昭通城到彝良只要四五十分钟。伴随交通改变的,还有乡村的基础设施变化,盘河街子的水泥路变得宽敞整洁,晚上路灯明亮,泥巴路不见了,再也不用穿雨鞋、打手电筒。水泥路直接修到簸箕寨,车可以直接开进村子,再也不用背着行李爬坡上坎。水泥路也通到拖锅梅小寨,再也不用攀爬陡峭、危险的悬崖小道。

        亲戚朋友们有大事小事,早上出发,中午就能到达。发达的交通缩短的不仅仅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,还增进了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和感情。我们也不再像先辈们一样出一次远门要走很多天的路,不再像父辈们一样回一次老家要相隔很多年。

        随之改变的还有昭通城,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,一条条宽阔的街道整洁,绿化带布置得错落有致,漂亮的城市公园里人们欢歌笑语。再也见不到低矮逼仄的住房、蜘蛛网般的电线,不再充满煤灰烟火味。农村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寨子中一座座砖混住房和别墅冒了出来,再也不见低矮的茅草房;一条条“串户路”通到每家每户门口,出门不再担心泥泞;一盏盏路灯在夜晚亮了起来,在寨子坐落的山间闪烁,人们串门再也不用打手电筒……

        感受就在自己身边,变化一点一滴。

        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,昭通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开始提质加速,逢山开路、遇水架桥,一座座高架桥拔地而起,一条条隧道穿山而过,横贯东西南北。高速公路、铁路、航空让乌蒙高山、深沟峡谷彻底变成了通途。勤劳而勇敢的昭通人民像祖辈们当年开疆拓土开发边疆一样,不断地冲破藩篱、走出大山。

        如今,儿时通火车、建高速公路的梦想早已实现,打开新闻,还是会习惯性地浏览昭通渝昆高铁的建设情况。

        这条隧道通了,那座大桥合龙了……每一条新闻都牵动人心。

        等高铁通了,届时昭通到昆明、重庆一个多小时就能到达,真正融入滇中、川渝“1小时经济圈”,不仅人们出行更加方便,昭通经济也必将迎来大的跨越式融合发展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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